从医馆出来,雨虽停了,也是彻底入了夜。
说好是盖好了灶屋自弄晚食吃,此番却也只有在外头没收摊的小食肆上吃上一碗面条。
陆凌好似有些食不知味,他望着书瑞的左边胳膊:“疼麽?”
书瑞随着他的目光,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伤。
“不疼。周大夫医术高明,先前消毒的时候还有些痛,他涂了些止疼药膏,现在都没有什麽知觉了,说要不了几日就能好。”
“嗯。”
陆凌应了一声,又默默道了一句:“周大夫很年轻。”
书瑞听陆凌没头没脑的话,眉头动了动,不知道他甚么意思,问他,人却不说话,又埋着头吃面了。
回去客栈,书瑞点上了三四盏油灯才肯罢休,今日急,他没买得有灯罩,改明儿他定去采买些灯笼回来,挂两只在院子里头,就是多费些灯油钱,也再不能那样黑了。
陆凌把医馆带回来的驱蛇虫药粉撒在了客栈各处角落里,又从旧客屋那头扛了些木板下来。
将才他没点灯就是去寻木板了,东大间里甚么都没有,更别说床铺,这夜里睡觉没得床也便罢了,直愣愣睡地板上他倒是没什麽,只雨天地气重,书瑞一个小哥儿怎受得了。
“现下东边两间屋子都收拾出来了,往后我就住左边这间,你睡右边这间。”
书瑞要去拾木板铺在地上,同陆凌说着安排。
陆凌顾忌他手上的伤,不与他木板。
他望着书瑞温黄油灯下那张黄黑黄黑的面孔,想着先前些瞧见的细白胳膊,俨然便是两个颜色。
他道:“你的脸怎这样黑?”
“我好生跟你说话呢,哪里有黑脸。”
“我是说脸黑,没说你黑脸。”
陆凌道:“你胳膊不是这样的。”
书瑞心里咯噔了一下,下意识的捂了下袖子。
他从白家出来时还谨慎的给胳膊都涂抹了脸那般的脂粉,只后头赶路天热,晚间洗漱时总黏腻在里衣上脏污,又想着他衣裳好好穿着,顾忌着些不挽袖子便是了,如此就没再折腾身上。
谁晓得今儿会忽然出这事情。
凭着这些时日的相处,他觉陆凌确实与寻常的男子不大一样,倒也不是暗里笑说他脑子坏了,而是他似乎并不以貌取人。
两人日日在一起,也没见出他有片刻嫌过这幅尊荣。
书瑞觉他这般品性甚是难得。
他也想,或许自己什麽样,对陆凌而言都不要紧,他可以以真面貌来对他。
可日子又不是纯然他们两人过,他若顶着一张好颜色的脸经营一间客栈,若已立起来了尚且好说,此番没权没势也没亲友还得张好脸,那得生出多少事来。
“乡下人家脸朝黄土背朝天的,不似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哥儿,脸晒得黑那不是寻常麽。胳膊腿的常年捂在袖子裤管底下,自跟脸不同。”
书瑞想着陆凌才帮他撵蛇送他去医馆,自己还骗他,不免有些心虚,没抬眼去看人。
陆凌闻言默了默,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。
他与书瑞道,以后挣钱与他买最好的脂粉,又忍不住去看他的胳膊:“我每日给你抹药。”
“明朝都该好了,哪用得着天天上药。”
书瑞面微红,转去夺陆凌的木板:“快些铺床罢。”
陆凌侧了下身子,不与他木板:“为什麽我们不睡一间,要分两个屋子住?”
书瑞这厢耳尖也红了起来。
时下他倒是抬头看向陆凌了,瞧着人直愣愣的,他道:“你说呢?”
陆凌看着书瑞,不说话。
“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”
书瑞话还没说完,陆凌眉毛显可易见的蹙了起来: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”
书瑞道:“我若说我们不是夫妻,和说我们其实是背着家里私奔出来的,你信哪个?”
陆凌心想两个不都是说他们不是夫妻麽,真是狡诈的问题。

